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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novembre

洗洗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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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novembre

北欧是我们的死亡终站——My little airport

     这个抑郁的星期天
  我们在讨论自杀的方法
  你说嗑药不错
  我说万一死不去 还要洗胃很辛苦
  割脉也太痛 不能接受
  烧炭 你我都认同最舒适的方法 但未免太消极可悲
  你说不如冻死 穿汗衣在北极冻死
  我满心欢喜 提议先到芬兰旅游 然后穿汗衣冻死
  你说其实可以先环游世界 然后到芬兰冻死
  好主意 我说北欧是我们的死亡终站
  很浪漫的想法
  你问打算何时进行 不如就29岁 活在永远的29岁
  我说时间无多 要开始储钱 为了我们的计划
  你说你有积蓄,可以资助我
  我感动地 幻想 29岁 我们一起到北欧去

backyard pond

 
24 novembre

我出门一天想要认识但不会认识的某个人(一)

——自我从乡下出来后,就患上了严重的城市意淫症,无疑,这每一次都是场暧昧而细腻的偷窥盛宴。

 

(一)

老人大概有几岁呢?五十,六十,七十?

捉摸不出来。

他身材很高,人也瘦,穿了套灰西装,拎了个不新不旧的公文包。

是在东华的亭子里,我们相隔两米半左右。亭子残破,红漆斑驳,上面还有很多猫爪泥印。

他走进来后,什么也没想就躺下了,垫着个公文包,抽起一根烟。

我偷瞧了他一眼,想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见我偷瞧了他一眼,也斜瞄了我一眼。

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看地上的两只猫。

一只大一些,黄色;一只小一些,黑白。

它们坐姿相同,且不声不响。

他抽烟的劲头恶狠狠的,心情大概很差,嫌翘二郎腿还不够舒服就把左腿搭上了横梁,袜子是蓝色的。

末了,他往地上猛掷烟头,眯眯眼睡大觉。

我则望向别处瞪眼发呆,等着我一个叫陆文君的同学来接我吃饭。

忽然叮铃一声他掉了一枚硬币,从右边的口袋里,一块钱的,怎么掉的不清楚,知晓时已经掉下去了,声音清脆,绕了半圈滚进了土里。

他还在呼呼,眼皮似乎跳了一下,但没有更大的反应了。

这个冬天,东南西北风那个吹啊,我坐得屁股生冷生冷,挣扎了很久要不要捡起硬币放回他身边,但终究是没有。

而且犹疑懊恼的念头很快被想要吃一杯水果羹消灭。


 
23 novembre

淫荡地萌翻你们!

DSCF9045

我昨晚痛哭了一场!哦真他妈的爽快。淫荡地崛起吧你们就等着损失我吧!工作会有的男人也会有的!!!我的心无比澄澈。

18 novembre

小金自杀了(三)

小金因为一副吊儿郎当的末世像被遣发回了人间。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据说天狱不收大彻大悟的灵魂。

 

小金觉得没什么。

天狱(天堂即地狱地狱即天堂)和人间没什么差别。

于是。

他的精神和肉体成为成功分裂的两极端。

精神作为无用垃圾被流放。

肉体作为罕见宝贝被收藏。

 

他有时候融在云里。

有时候融在风里。

如果他喜欢,

还可以融在,

水里。

火里。

沙里。

泥里。

自然之介质。

皆空无一物,

飘渺枉然。

 

死了真好。

小金想。

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不用买门票。

也不用办签证。

 

生前未得远游。

死后任意驰骋。

 

于是。

他欢快地“跑”开了。

 

一次去瞻仰了自己的遗体。

看着熟悉的自己和陌生的观众。

不由地笑了。

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小金,

真的就是自己么?

是过去的?

现在的?

还是永远的?

 

光天化日之下展示自己。

照以前来说是顶不好意思的。

但身为一个孤魂。

某一部分已如明镜一般透亮,

世俗的理论,

早不适用于,

孤魂们。

 

人们的脸孔反射在水晶棺材上,

真是有趣的现象。

有惊讶的,疑惑的,惶恐的,小心翼翼的,不知所措的……

不要着急啊,人,你们也会这样的。

小金想。

 

又一次,小金回到了原来的家。

或许不该称家了,

而是房子。

 

老婆和儿子早就搬走了。

老婆永远记得那骇人的一刻。

怕儿子也一不小心得个精神病什么的,

就铁了心了要离开这鬼地方。

 

房子自是成了空屋。

租都租不出去。

 

这倒使小金安心了。

哦,不是说没有愧疚或思念。

而是不宜带着愧疚与思念回望过去。

 

阳台还残留着一株盆栽,

已枝败叶落。

小金想起往日天天为其浇水,

每逢夕阳西下时,

看着绿叶沐浴于金光中的场景。

美哉——

不过他明白。

人追念美景的心。

其实纯粹是自作多情。

因为宇宙不需要和谐,

它想爆炸,

就可以一任性把自个儿给灭了。

 

这以上两次,都不是顶重要的回访。

不知什么缘故,

小金想见见老情人,

就是初中时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子。

为什么于38岁死后,

突生歹念,

小金亦浑然不知。

 

不知不要紧。

能瞬间挪移就行。

答案也许在行动里。

结果也许在实践里。

 

瞬间挪移这个词,

是孤魂们的专有名词,

按大白话说是,

想去哪儿去哪儿。

 

如果小金真想轻薄人家的话,

大可以将“视野”调节至人家的天花板啦地板啦床底下啦浴缸里啦。

一扫往日限制性偷窥的憋屈。

 

但小金真老实。

只乖乖呆在人家厨房的窗外。

都不知道自己有蒙太奇的神力。

 

那个女人,

如今也有三十七八了。

岁月把少女熬成主妇。

一点不假。

老是明显老啦。

眼角有了鱼尾纹。

皮肤也不再水灵光灿。

但她还是她,

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那一日,

她大概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

正要洗洗切切做晚饭,

展开报纸时,

不禁一愣。

拿肉的手也放下了。

打开的水龙头也关掉了。

竟仔细端详起那张报纸来。

 

小金?

有点熟。

一道上初中的那个?

不会真是他吧?

一直都是个挺奇怪的家伙。

记得一次开班级联欢会时大家玩击鼓传花,轮到他表演节目时硬是赖掉了。不过这人人挺好的,出黑板报时老帮我们擦黑板,还特使劲把整个教室弄得粉尘飞扬。有一阵我还义务帮他补习过,可都没啥进步……

好久好久没见那,

怎么突然就?

 

怎么突然就?

小金好想回答他少年时期的心上人哪。

可是,

理由,

是个连自己也不得尽知的未知数。

就像,

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而不是别人,

一样。

 

记忆是如此不平等。

他记得她的比她记得他的多多了。

她喜欢课间趴在窗台看风景,穿着白色的舞蹈鞋,赞叹花廊葡萄生绿的样子,不过吃起来必然酸,不甜。

她说。

 

不是恍然。

而是已经。

隔世。

 

小金想起这些时,

突然不舒服起来。

(此时,于异处的身躯也开始冷却)

他非常难受,

觉得某种东西在分崩离析。

意识也模糊了。

意志也无用了。

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

硬生生地拉回深渊里。

 

所有这些,

作为局外人的我们都是非常清楚的,

是因为留恋。

因为心生爱。

有形与无形才会灰飞烟灭。

 

一直都是这样,

那道光以不满足世人的欲望为乐。

它要将不想归天狱的魂收回天狱,

就像把不想入人间的人扔进人间。

一样。

 

面对玩弄,人所能做的最脆弱也最强韧的报复就是去爱。

 

嗨。

绕了好大一个圈。

小金终于安息了。

 

完。

6 novembre

小金自杀了(二)

小金早就预示到了,

这默默无闻的一生,

所以兴致极好地,

跟大家开了个,

不动声色又,

别开声面的,

玩笑。

 

你要问他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啊生活多美好啊。

他会说。

做人挺累的。

小金挺懒的。

怕累。

他不会慷慨激昂地反驳你。

他只会毫无所谓地爱理不理你。

 

虽说死后的状态是类似于游散在空气中的状态,

但你真要用马夹袋去兜空气,

还是抓不到那把叫小金的空气,

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

或者说,

他的存在,

已不是作为活着的,

你。

或。

我。

所能捕捉的了。

 

事情本来是可以轻轻松松结束的。

就是说,

一个普通人的死,

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亲人朋友还惦念缅怀着,

但也仅限于此了。

 

小金的生命太淡了,

像沾了太多水的画笔,

怎么都画不出浓墨重彩的画来。

才华魄力或智慧这样的东西,

小金一样也不曾拥有。

他在他自成一体的淡里,

与世无争地一事无成着。

 

但事情没完。

本该完的却是没完。

小金失策了。

肉体不消亡。

事情便没完。

 

第一个发现的是殡仪馆的化妆师。

化过那么多死人的化妆师,

照例见过大风大浪,

碎脑壳的流肠子的都叫其麻木了,

不该大惊小怪的。

但这事诡异。

他们挺乐意去分享诡异的事,

因为这是无聊工作中唯一有趣的事儿。

 

甲悄悄告诉乙,乙悄悄告诉丙,

这事就传开了。

小金的尸体,

24小时后,

依旧不硬。

 

手啊。

脚啊。

冷是冷一些。

但不僵硬。

好像只是在冬夜里,

微微受了些凉,

将生理反应地哆嗦一阵,

喝碗姜汤,

就会暖和过来一样。

 

似死未死半死不死的小金。

搞得整个家族都不知所措。

大家都不知道,

怎么来处理,

从来没遇到过。

难道上吊,

还能吊成个植物人?

 

不知风声是怎么外露的。

但我们这个时代嘛,

奇闻共赏析的速度是不可估量的。

【一男子自杀尸体不硬】

次日就上了各大报小报的头版头条。

接着。

国家脑科学发改委、先锋医学研究所、世界生命科学奇迹论坛(WLMF)、联合国人类基因克隆组(UHGCG)、激你死大赛委员会、全球BT恐怖片联盟、佛伊基正教组织雷死人邪教组织、Thiscovery纪录片摄制组、Noture杂志社、白狗门户网,精华社新闻,CCAV中央尸套……

纷沓而至……

争相一睹小金不朽的容颜。

 

据说,

死了的小金,

脸上还残留着一抹,

匪夷所思的笑。

不猥琐不狰狞。

很温馨很安宁。

 

这一下子。

小金红了。

 

他的形象成了街头巷尾男女老少皆识的形象。

市场上则突然多了很多小金牌的商品。

 

而他的尸体在经过人们轰轰烈烈的观摩拍摄研究勘测却一无所获后被挪送到,

五星级殡仪馆兼尸体博物馆。

与他一起长眠的还有千年古尸和历代伟人。

 

由于人们想要探究的东西,

始不得解。

这桩事件,从某种程度上,便造成了一定恐慌。

一些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的科研专家学者教授陷入了对理性科学的怀疑,转而求助于宗教人文,然,无论正教还是邪教,祈神求巫也皆无答案。

 

小金看着大家这一番的折腾,

有心无力,

其实很想说出原因的,

这是个私人意外。

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但他有口难辨,

只有扯着嘴角笑出了形。

 

事实上,

在他的魂魄灵觉消散的过程中,

跌入了一个舞台一样的地方,

黑洞里射出了一道光,

问他这一生有何留恋。

他说没有。

光被惊到。

又问他有什么打算,想轮回还是涅槃。

他说随便。

光又被惊到。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

束手无策。

一时竟忘了,

让其肉身彻底冷却死亡。

4 novembre

小金自杀了(一)

《小金自杀了》

小金自杀了。

浴室里上的吊。

之所以不在客厅里不在卧室里不在厨房里不在阳台上,是因为只有浴室里有根横梁。

结实得紧。

装修工没偷懒。

白蚁也没光临。

效果特好。

一吊就吊死了。

 

小金自杀了。

没有人知道原因。

老婆孩子不知道。亲戚朋友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哭,真哭假哭,小金不知道。

他只知道。

38岁了,活够了。

 

我不认识小金,连长嘛样也不知道,只道听途说他自杀了,觉得费解,是桩奇闻。

 

小金自杀前,

连想都没多想,

他压根不想顾别的什么人了。

他也顾不上。

他没有很多委屈,

也没有很多悲伤。

突然一根筋想去死,

就去死了。

 

想来,

他昨天还西装笔挺地上班去。

前天也是。

大前天也是。

每一天都是。

而且,

明天也是,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每一天都是。

 

人们不知道小金为什么自杀。

因为他没留下只字片语,

就去死了。

非常地莫名其妙。

便猜测说他被恶鬼附了身。

因为没人会好端端去死。

道理是这样的,

活着,

总比死了强。

 

于是小金的死,

成了一道谜。

越说越传奇。

 

人们津津乐道于探究其身前的事迹。

 

突然,

小金是个有情妇的男人,被情妇逼急了去死的。

突然,

小金是个有外债的男人,被黑帮逼急了去死的。

突然,

小金是个得绝症的男人,被病魔逼急了去死的。

 

小金很佩服大家的想象力,

但不得不说,

你们都错了。

我想去死。

就去死了呗。

没有原因的。

 

小金自杀了。

他老婆有点懵了。

她不了解他的想法。

他是个闷葫芦。

不爱讲话。

 

小金自杀了。

他儿子有点傻了。

好在年龄小,

不太懂哀悼,

只看着所有人在哭

不哭挺扎眼,

便也哭了。

 

说到底,

小金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下一秒,

便会消失在地球人的名册里。

保守估计,

全球每秒5人死亡4人诞生。

 

小金在确定自己断了气之后,

安然地飘散在空气里。

他也知道自己的死相很难看。

但已变不成肉生生的人,

做一个简单的动作,

来给自己合上,

眼睛。

嘴巴。

 

他静静地看了自己一会儿,

觉得真滑稽。

终于脱离了这亲密无间的,

175公分,65千克的身体。

 

他老婆是个极循规蹈矩的人。

小金想到他得吓她一跳了,

不禁偷笑。

她平时太一本正经了。

脸由于不哭,

也不笑。

一条皱纹没有。

他不很爱她。

也不讨厌她。

属于。

凑合着过也成,

翻脸了离也成,

的那种

 

说到爱。

他已经好多年没感受过了。

爱真他妈矫情啊。

小金不太想这种事。

如果硬要想,

也只能回忆起初中暗恋过一个女孩子,

默默看了三年,

毕业后再没见过。

 

小金的儿子多少秉承些小金的脾气和样子。

闷闷的。

呆呆的。

瘦个,黑脸,小眼,厚嘴唇。

他也什么都一般。

和小金一样。

也许还不如小金呢。

数学差得要命。

解方程都不会。

 

小金自杀了。

不需要开追悼会。

生前有瓜葛的人。

围尸体转了两圈就过了。

 

单位里的领导派人送来了花圈。

聊表心意。

他在这事业单位干了好多年了。

老爹还活着时,

托人走关系弄进去的。

吃喝不愁。

挺安稳的就没打算。

换。

反正,

换也换不成。

小金没什么本事。

好在。

也没什么野心。

 

想来。

他这一生干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事,

就是自杀了。

顿时,

觉得浑身充满了勇气。

好像要活过来的样子。

 

当然。

想要动弹一下是不可能的了。

刚刚,

抽过了,

都抽死了不是?

 

没有手了,

也没有脚了。

没有心了,

也没有脑了。

思想和感情也没有了。

好在是早就没有了。

也便觉得没有什么丧失。

 

他的魂魄经历了昏昏沉沉,

突然清醒异常。

比哪时都清醒。

比醒时清醒,

比睡时清醒。

比白天清醒,

比夜晚清醒。

魂魄一清醒,

灵觉也清醒。

他看到桌上还有半包烟,

红双喜。

真希望有个大腿可以拍,

有个大手可以拿,

有个大嘴可以抽。

该抽完了烟,

再死的。

 

该?

想做的事太多了。

能做的事太少了。

太多凸显了太少。

索性搁下。

一件不做。

 

小金自杀了。

第一个发现的可以是他老婆。

下班回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想上个厕所来着。

也可以是他儿子。

放学回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想上个厕所来着。

看谁早一步了。

但其实,

在小金的意识里,

第一个发现的是他自己。

他不仅以主体体验了死亡。

还以客体观察了死亡。

 

死亡大概是因人而异的。

对于小金而言,

生亦无所恋。

死亦无所惧。

1 novembre

个人读书笔记——《苹果集》2

 

 

现代犹太教神学家马丁布伯进一步突出把你-我关系问题提了出来。他觉得,在现代社会中,为了免除那种孤独生活借以威胁人的绝望情绪,人们要么采取孤芳自赏的逃避方法,要么完全投入到一个现代组织中去,以此来摆脱离群索居,孑然一身的苦涩,这两种解决现代人的生存困境的方式,都带有很大程度的自我欺骗性质。

 

从你-我关系中引出的第三者,不是上帝,不是绝对的实体化的理念,而是一种审美的同一心境。这种心境激励两颗心灵把各自的命运交给对方,把两颗心连在一起,休戚相关,相依为命,从而获得一种交融感,归属感。

 

个体的使命就是把自身中蛰伏着的生命力发挥出来,从而与超个体的生命本体合欢,这本身就是诗。

——刘小枫《诗化哲学》

 

人静帘垂,灯昏香直。窗外芙蓉残叶,飒飒作秋声,与砌虫相和答。据梧冥坐,湛怀息机。每一念起,辄没理想排遣之。乃至万缘俱寂,吾心忽莹然开朗如满月,肌骨清凉,不知斯世何世也。

——况周颐《蕙风词话》

 

人与政权的斗争,就是记忆与遗忘的斗争。

 

确实,宪法保障言论自由,可是法律也惩罚所有可被定为s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谁也不会知道,国家会在什麽时候高声宣布,这一言论或那一言论就危害了它的安全。

 

记忆宛如一幅漫画,变得让人难以置信。

 

与所有那些脚踏实地的人们相反,据说,知识分子们是飘荡在空中的什么地方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为了惩罚他们,大地从此彻底拒绝让他们落足,而他们就被吊在离地面稍高一点儿的地方了。

 

我强调这两个词:牧歌和为所有人。因为古往今来,人类一直向往着牧歌,向往这个夜莺歌唱的田园,这个和谐的王国,在那个王国里,世界不是作为局外人反对人类,人类之间也不互相对立,而是相反,世界和所有人都糅合到唯一的,同一的物质里。在那里,每个人都是巴赫壮丽的赋格曲中的一个音符,凡不愿做其中一个音符的人则成为一个无用的毫无意义的黑点,只需要抓在手里,并用指甲碾死它,就像碾死一只跳蚤一样。

 

——米兰昆德拉《追猎失落的事业》《笑忘录》

 

实际上,妈妈是对的,坦克是易朽的,而梨子是永恒的。

 

噢。恋人们,在这危险的热恋初期你们可要多加注意!如果这些天里你把早餐给他(她)端上床来,今后就要天天给端上来,否则你就会遭到不爱和不忠的指责。

 

但是,放荡的游戏难道会是赎罪的实践吗?

——米兰昆德拉《妈妈》《笑忘录》

 

塔米娜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大鸟来跟她说什么。而我,我知道。它们既不是来警告她,也不是让她守规矩,也不是要威胁她。它们对她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它们之所以过来,都是为了跟她谈自己。都是为了跟她说它自己怎么吃的,怎么睡的,怎么一直跑到铁丝护网,又看到了什么。说它怎么在重要的胡胡村度过了童年。说它那重要的性高潮持续了六个小时。说它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在护网外边散步,并且披着个披肩,说它游泳了,说它病倒又治愈了。说它小时候骑自行车,而今天吃了一袋子草。它们都在塔米娜面前站着,都异口同声地在和她说着,慷慨激昂,坚持不懈,咄咄逼人,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它们和她说的事情更重要。

 

这是因为,每个人都无法忍受自己迟早要消亡,消亡到一个冷漠的世界里,默默无闻,无声无息。因此,只要还来得及,他就要把自己变成由词语组成的他自己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这一天为时不远了)所有人一觉醒来都成了作家的话,那么普遍失聪,普遍不理解的时代降临了。

 

——米兰昆德拉《笑忘录》

 

在我讲这个故事发生的那个年代,夏天的时候,欧洲西部的海滩上满是不戴胸罩的女人。民众为此分成两派:赞成裸胸派和反对裸胸派。

克勒维尔一家——父亲、母亲和十四岁的女儿——坐在电视机前,看一场电视辩论。辩论的参加者,代表着那个时代的所有思想潮流,他们在为支持还是反对胸罩争论不休。

精神分析学家热枕地为裸胸辩护,他认为风气的开化会把我们从性妄想的强权压迫下解放出来。

马克思主义者没有明确地提到胸罩,巧妙地把辩论引向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即资产阶级社会的虚伪道德,并对这一道德进行声讨。

基督教思想的代表觉得自己不得不捍卫胸罩,但他只是非常小心翼翼地捍卫着。因为他也避免不了无处不在的时代精神的影响;在捍卫胸罩面前,他只找到唯一一个证据,按他的说法,那就是我们都有义务尊重并加以保护的儿童的天真无邪。他旋即受到一个精力充沛的女士的攻击,她宣称应该从儿童时代就开始抛弃有关裸体的虚伪禁忌,她建议家长在家里就光着身子到处走。

 

扬心想,人的色情生活开始于没有快感的兴奋,结束于没有兴奋的快感。

 

据说,女人就是这样经历着忽上忽下的宇宙运动,一飞冲天,由物变成造物;一落千丈,又由造物变成物。

 

——米兰昆德拉《笑忘录》

“你为什么不去麦加呢?”男孩问道。

“因为去麦加的梦想支撑着我活下去。使我能够忍受一成不变的每一天,忍受橱架上这些默默无语的水晶制品,忍受在那间糟糕透顶的餐馆里吃午饭和晚饭。我害怕一旦实现了我的梦想,我就不会再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我现在还活着,”在一个既没有篝火也没有月光的夜晚,赶驼人边吃着一盘蜜枣边对男孩说道,“当我吃东西的时候,我就一心一意地吃。走路的时候,我就只管走路。如果我必须要去打仗,那么这一天和其他任何一天一样,都是我死去的好日子。

因为我既不生活在过去里,也不生活在将来之中,我所有的仅仅是现在,我只对现在感兴趣。假如你总是把握着现在,那你就会成为一个幸福的人。你将会发觉。沙漠中存在着生命。夜空里有着星星。战士们所以打仗因为这是人类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生活是一个节日,是一场盛大的聚会,因为它永远是又仅仅是我们正在度过的现在时光。”

——《牧羊少年奇遇之旅》

 

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在克萨维尔身上,因为克萨维尔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而没有双亲是自由的首要条件。

但是千万别理解错了,失去双亲则完全不同。

自由并不始于双亲被弃或埋葬之处,而是始于他们不存在之处。

在此,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却不知是谁把他带来。

在此,人由一个被扔入森林的蛋来到世间。

在此,人被上天口卒到地上,全无感恩之心踏入这个世界。

 

——米兰昆德拉《生活在别处》

 

潘特熙莱雅的外面还有外面吗?或者无论你向外走多远,只能从一个过渡区,走进另一个过渡区,却永远无法走出去?

 

可汗说:如果最后的目的地是地狱城,那么一切都没有用,在那个城市的底下,我们将被海潮卷入越来越紧的漩涡。

波罗说:生者的地狱是不会出现的,如果真有,那就是我们已经有的,是我们天天生活在其中的,是我们在一起集结而形成的。免遭痛苦的方法只有两种,对于许多人,第一种很容易,接受地狱,成为它的一部分,直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第二种有风险,要求持久的警惕和学习;在地狱里寻找非地狱的人和物,学会辨别他们,使他们存在下去,赋予他们空间。

——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