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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9 张强是谁(完)(五) “你认识张弱吗?” 张弱对张强那么感兴趣,我便帮他问张强。 张强顿了一下,回答。 “认识。” “真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傻小子。” “你们很熟?” “我想是的。” “怎么断了联系?他正找你。” “呵呵,没断联系,一直联系着,每时每刻都联系着。你掌握的两个终端是个神器。” “怎么说?” “你贯通了两个相悖的网络。” “听着挺有趣。” “相当有趣。其实你都清楚不是?” “我不清楚。” “张弱将遭遇一桩事件。” “然后呢?” “改变。” “我明白了。” “之前我与你疏途,现在我与你同路了。”
“感觉你离我很遥远。”张弱说,“人对遥远有某种渴望。我想我爱上你了。” “你爱上的是不真的存在啊。” “为什么你不愿露面呢?你离我越遥远,我越渴望你。” “我跟你讲个故事。一个全能的数字监控器,摄下了海量的人类信息,但只是记录而已,它不做任何数据分析。” “你想说明什么呢?” “我无法说明什么,一切只能你自己去体悟。你有什么要跟张强说的吗?我跟他联系上了。” “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他到底是谁?” “你是谁张强就是谁。”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有一天,发生了一桩事件。且不说它是怎样具体的一桩事件。但它改变了我,这是它唯一的属性。我以前对我的掌控力信心满满,因为那桩事件,我有了新的认识。也许是事件在寻找它的主人,我们都搞错了。一些发生悄然无息地上演,伴随着另一些发生的隐没,我是钟盘上的时针分针秒针,我不知道将走向哪里,我只是走着,偶尔生出一些疑问,我向你提出这些疑问时,你也没有答案。你只是看到了事件的进展,但也看不清事件的内质。你无法发声,只偶尔与我通灵,我则更为迷惘。我的身体在膨胀,膨胀到爆裂时就成了你吧,我想也许是这样的。”在我关掉手机的子夜,张强的最后一条短信来了,有些突兀,但我已不感到惊讶。
第二天,张弱的主页成了空白。 张强是谁(四)(四) “为什么你的主页一点信息没有?”张弱对我感到了好奇。 我没有回答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我的主页一点信息没有?因为我对一些问题感到疑惑,什么信息可以定义我?我所塑造的我是不是完完全全真实的我?我的形象或文字于他人或于我到底有何意义?有时候,0是∞;有时候,∞是0。 在我自己尚未彻底理解之前,我无法回答张弱。
另外,张强每天子夜发消息给我,他似乎能预测到我也没睡。 “你这么晚不睡吗?”我问。 “你不也没睡吗?” “嗯,睡觉只是个维持生命活动的必需而已。” “白天你会干嘛?” “生命活动。” “什么样的生命活动?” “你什么样的?” “大概是和你差不多的。” “呵呵。”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不去追究深意,却很自然。 有一日,他跟我说。 “你像个谜一样。” “谜是什么样的?” “未知的神秘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是的。” “如果你想破解它是容易的。” “可我并不想破解它。” “有时候你冷漠而残酷。” “那你说说自己。” “我想我现在有些进步,我以前绝不是这样的。” “是什么导致了改变?” “一桩事件。”
“不理我吗?”张弱某日又发我邮件。 “没有不理你。” “你不直面问题。” “我没有答案。” “不说这些了,你找到那个叫张强的人了吗?” “我没有找。” “他是你的谁呢?” “他与我没有关系。” “你的这些话总把我弄糊涂。不瞒你说,之所以发邮件给你,是因为昨晚梦到了,你问我,张强是谁。到底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实在搞不清楚。” “人的头脑是神奇的。” “他与你没有关系,或许与我有关系,如果你联系上他,请务必告诉我。” “你们没有办法对话的。” “为什么?” “时空局限。” “科技那么发达,哪还有什么时空局限,除非他不存在。” “或许。” “真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你可以想像一下。” “给点提示。“ “有时候,0是∞;有时候,∞是0。”
March 23 张强是谁(三)(三) 这么说张强张弱并没有关系?
我有点恍惚。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但张弱却有了兴致,又发来一封邮件:“张强是谁?” 张强是谁?我也想知道啊。张强是个我们都不认识的神秘人物呢。 “不知道。”我简短地回了他。 “那你问他做什么?” 猜度这人口气挺冲的,我也豪不客气,“问问而已。” “你是谁?” 哎,他倒问起我来了。 “我就是我。” “这也算答案?” “那怎样的才算答案?” “我是张弱,(自我介绍)……” “哦。”
他一定觉得我是没好气的人。怏怏地就不再回复。
我正生着莫须有的闷气,手机“嘟嘟”叫了两下。 “你是谁?”是张强的消息。 “我是我。” “明白了,呵呵,我也是我。” “呵呵。” “怎么发我消息了呢?” “不记得你了所以问问。” “我也不记得你了。” “既然彼此不记得就删了吧?” “既然对话了就留着吧?” “也好。”
真是有趣,原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March 19 张强是谁(二)(二) 张强几天都没有鸟我。 我也没有call陌生人的习惯。 这事便莫名其妙被束之高阁了。 怎么说呢,张强回归到了那串毫无逻辑的任意组合的数字后,我更不可能记住他了。 如此普通的名字,全中国搜搜该有好几亿个吧。
正在我将自然而然遗忘张强时,突然发现我常混迹的human SNS上有个叫张弱的人。 太诡异了,我压根不记得我加过个叫张弱的人,那么是他先加我的?
张弱唤起了我对于张强的疑问。 事情发生得蹊跷,我不得不联想张强和张弱的关系。
我粗粗浏览了下张弱的主页,发现他是个很张扬的人。 他的照片视频日志满天飞,已经做到极力地个性地全盘呈现自己。这人长得倒不难看,甚至还有点小才华,我觉得在一旁默默窥视他显得不太光明磊落,就发了封邮件给他。 “张弱,你认识张强吗?”
张弱果然是我网络里更新最频繁的一个,他就像是个跟时间赛跑的人,总要冲在最前面,并且全力以赴,他从不让自己的日子虚度,昨天是去了哪里哪里看展,前天是去了哪里哪里健身,大前天又去了哪里哪里旅行,他没有过过一天平庸的日子,或者,哪怕日子平庸,他也总要发掘出亮点来。
他的积极自我有时候使他显得像个话痨。 每次头疼脑热他得说, 兴奋激动他得说, 悲伤沮丧他得说, 想来他的感情是十分丰富的,对待人生也基本乐观,是个标准的干劲十足的小青年。
恩。他就像是个直播的真人秀,当然他就是他自己,举手投足间要表达的也就是他自己。他好像一直挂在网上,我mail他一秒后他就回复了,“不认识。” March 18 炮友(完)“你一直说要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我同意, 人们往往本能地排斥自己某些最真实的感受,只想记住美好的事物,但生活其实不甚美好自己也不甚完美。我最真实的感受是,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每个阶段,我都在寻找喜欢的人,以寄托自己无穷无尽的感情。可一个在感情上依赖他人的人是绝对不独立的,等我意识到这一点和这一点带来的弊病时,我只有慢慢去改变自己。 现在我可以确确实实面对隶属于我的缺点了,我知道自己尚未完成自我独立的统一过程。我很清楚我此一时是这样彼一时又是那样的恶劣状态,在说完一句蠢话后后悔,羞愧,我真的没有完成那统一的过程,在山谷与山巅间蹦跳,一会儿看着香港三级大俗,一会儿又看着法国文艺大雅。 不禁自问,我犀利地意识到这一点能拯救我吗?能破除那由于荷尔蒙过多引起的年轻气盛的冲动吗?能消灭那由于阅历肤浅引起的天真烂漫的幻想吗? 固体坚强。 液体流变。 气体轻渺。 我在哪个层次?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肉体分离后,能够安然于这种分离,不企盼你施舍爱心,不企盼未来精彩纷呈,立刻将自己从动物性存在拉回精神性存在,便是胜利了,这将是多么不容易修炼的境界,是孤绝的残忍的最终成型。 面对过去,我不想用幸或不幸去评价,人们的两级分类有时多么愚蠢,过程自然而然地发生着自有它美妙或苦涩的一面,我永在过程里,我没有结局,我不给经历下定论。 我说的这些你可都明白,唉,你睡得这么死,一点听不见。我们有时太相像了。忍耐和放纵都相像。在看完一部部AV后我觉得我都无力勾引你了,一旦确认自己与你所做的事与镜头里的男女做的是同样的事,便一点意思没有,我总是在床上幻化出另一个自己,一个看着我们的自己,看着我们痛苦地等待,微观地等待高潮,宏观地等待死亡,等待,所有的步骤指向射精,指向荼蘼,当你看清了这一点,你还怎么陶醉其中? 一天一天终将过去,这才是最好的事,伴随着一天天的过去,出现些大大小小的可能,这过程就像一个固定的圆球滚过一路风景,这才是最美的事。我们年轻的时候时间多么缓慢,幸而一眨眼便是暮年,一切便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在有生多情之年能够彼此解脱固然好,不能彼此解脱也莫强求,事情的开始和结束不过如此,终有一日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个人之存在。 但愿我说的这些话不是佯装的超脱,但愿它时常抚慰我警醒我。我不要自我安慰,我要自我的独立和统一。个体微不足道,个体的喜怒哀乐却时常膨胀,我不再自狂自大,我也不再谨小慎微,我只是如此真实地赤足走在生命的走道上。 静谧的夜让人想歌唱,我拉起你的手歌唱,当歌唱完了,呓语也该结束了,又是一夜无眠,浪费了那么多的精力。” March 16 炮友(八)(八) “我嫉妒人们大俗的幸福,我以前不愿承认,只因我幼稚,我现在真心诚意地承认,我嫉妒人们大俗的幸福。 我嫉妒一个女人可以坐在她唯一的男人的大腿上,任由他抚摸自己的胸部,而那个男人色心荡漾沉迷其中以至忘却自我;我嫉妒一个男人可以死皮赖脸讨好他唯一的女人,为她买衣服买首饰,而那个女人则娇惯任性地撒娇,我嫉妒这些也许其貌不扬的也许毫无才华的人在也许是他们同类的毫无特色的但安于小我的人面前肆无忌惮地狂热地表达她们的爱或恨。她们爱起来如此炽烈,是甜蜜的亲吻,恨起来也如此火爆,是恶毒的泼骂。是的,我嫉妒这些,只因我不可能拥有。未曾拥有且再不可能拥有。我嫉妒这些,只因这些细琐的无聊的几乎啰哩叭嗦的幸福填充了冗长冗长的时间,以一种如此轻巧的方式,化解了我的精神费力挣扎于的泥沼。 对于我那清高的智慧是否能战胜这根深蒂固的嫉妒,我不得不怀疑了。 现在想来,我所走过的道路,根本不是我想走的道路,我所寻找的与我所收获的总是背道而驰,我渐渐被无法掌控的力量推到边缘地带,我被那叫做命运的老东西玩弄了,轻佻地玩了一把,我想以同样轻佻的方式反抗,可哪怕穿起黑色网袜拿起黑色皮鞭画起黑色烟熏,也下不了手,终敌不过我本质的敏感和善良,单薄和脆弱。我在夜里哭泣,为这失败的不可控哭泣。 我仔细想着,我还能找到属于我的爱情吗?找到那样一个男人,一个不介意你的过去并愿意陪伴你的未来的男人,一个与你心灵亲密的男人,一个牵着你的手宛若牵着世界的男人,一个珍惜你的男人。我会找到那样一个男人吗?我会跟他结婚吗?我会为他生孩子吗?会为他打破我现在所有怨念般的独立自主坚强不息吗,会为他重燃对于爱情的婚姻的家庭的生命的人类的大俗的信心与追求吗? 对于偶尔爆发的大俗向往,我既嗤之以鼻又无可奈何。 渐生一种乐趣,看看生活还能怎么折腾我,所谓折腾,所谓打击,所谓糟蹋,所谓伤害,到底还能达到怎样的一种程度,我怀着十足的兴趣去等待这些。不得不说,这对抗的姿态多么变态。” March 13 张强是谁(一)《张强是谁?》 (一) 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照例无聊,东掏西掏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翻起里面的号码,准备给谁发点暧昧短信以平抚我骚动的心。 一页页拉下来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莫名失望。突然——在名册Z的尽头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张强? 张强是谁? 我有点懵,我想我从来不认识一个叫张强的人。 可这叫张强的人的号码确确实实存在我手机里。 我的手机一直是由我自己操控的,我想别人没有机会对我进行恶作剧,可我怎么会忘记我存下过张强的号码呢?我指我的手指确确实实按下过那橡胶的键,揿下了一串数字,并赋予那串数字一个属性:张强。 可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忘记的不再重要?那么这个叫张强的人是个毫不重要的人? 是个生命中的过客? 他也许是快递大叔张强? 也许是外卖小伙张强? 也许是出租车司机张强? 也许是打印店老板张强? 与我仅有服务关系的人我会留下他们的号码吗?不对,我不会询问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脸只是他们职业所需的脸,只是他们与人交流所需的脸。 张强应该是某种更亲密的接触。 我想不起来了,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没有一点印迹,成为某个空乏的费解的信息。 张强数字化地存在我手机里,我想出错的仅可能是我的记忆。我一直觉得我的记忆力不错,看来是自夸了。 胡思乱想着,骚动的心为好奇征服。 我准备探秘这神奇的存在。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对于陌生人我一向是客客气气的,便小心翼翼地发了条消息询问道。 等了很久很久,不见任何动静。 也许张强睡着了吧。 怎么可以去打扰一个睡着的人呢? 怀着明天再说的心情我也不了了之地呼呼去了。
March 08 炮友(七)(七) “但那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羞怯是一去不复返了。 我们再无法正常对话, 想到这一点时我便十分伤心。 对着你我渐渐讲不出话来, 不对着你时我也讲不出, 如果不能成为你的恋人,了解你又有何用? 我失去了与你对话的乐趣。 我偶尔安然, 偶尔恐慌, 当大爱大恨都不再存在的时候, 能维持两个人的还剩下什么? 性吗? 这稀疏的特殊的陪伴吗? 激情已经覆灭, 当我们走入同一个轨道的时候, 也是渐行渐远的时候。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在短暂的时间里, 什么变化也没有, 或者在漫长的时间里, 什么变化也没有, 只剩悄然无息的新陈代谢, 你累积你的精子, 我排出我的卵子, 伴随这纯官能的毫无意义的更新。 我要怎么活下去? 嘘寒问暖都成了矫情, 探索人生也成了矫情, 我们再不能对话了, 对此我只有伤心。
是,因为我痛恨时间, 痛恨细碎的沙漏计数着的时间, 我恨不得马上打印一份一生的履历, 草草交差, 就此归入沉寂。 我的所有折腾都是源于我痛恨时间和热爱生命, 我终于明白了, 我大声地向你抱怨,几乎要达到高潮般的燃点, 而你只懒洋洋地告诉我 ‘要有耐心,平静地去对待吧,尽最大可能去做你喜欢的事,我们也只能这样了。’” 炮友(六)(六) “我想你还是我隐蔽的港湾。 当你擒住我的刹那也是帮我甩弃外部世界的刹那。 那外部世界,充斥了信息、资讯,它们如此聒噪,像轰鸣的战斗机,对于轰炸乐此不疲。 我孤军奋战,我发抖,我战栗。 这时,我只有来找你。 敌人已经无孔不入了。 我只有躲藏到你的地窖里。
对于五光十色的信息、资讯。 我连学着去利用它们的热情都没有。 我以我不识时务的愚钝执拗去抗拒, 我以我冷嘲热讽的尖酸刻薄去抗拒, 终究抵它不过。 我本能地筑起高墙,以拦截聒噪可能给我带来的侵蚀。
我不愿走进现实, 现实的大街上,商业如此繁华,人们如此向往, 可我在那里找不到温暖人心的东西。 车流喧哗早已淹没流浪者的低语,灯红酒绿也掩盖了道路本质的苍白。 而人们一点体会不到,我很惊异。
我也不愿走进虚拟, 热火朝天的网络社区到处都是嬉皮谩骂, 到处都是害怕自己的形象沉没的人, 害怕自己的言辞沉没的人, 害怕自己的存在不为他人熟知和重视的人, 到处都是人, 而我如果有得选择, 我只愿逃离这一切。
我是怀着逃兵一样的心情来到你身边的, 我说我又发神经了请你收留我, 你虽然一点不爱我至少还可怜我。
你以沉重的身躯碾过我的身躯的时候, 我才如释重负, 这过程像压路机压过柏油的马路, 在夏夜升腾起浓重而刺鼻的味道。 我感受到物理上的力, 那真真实实的沉重, 是区别于现实或虚拟的轻巧与欢愉的, 我终于脱离了那吹灰般的空气, 里面五色俱全五味俱全早就叫人眼花缭乱口舌油腻了。 而我保留住了我最清醒的悲悯, 我通过你, 保留住了它, 就像是把我最清醒的悲悯寄放在了你那里, 而我的身躯则是开取寄存箱的钥匙。 March 07 炮友(五)(五) “可我躺在你的身边,躺在背对着我的你的身边,你已经背对着我微微睡去,而我还异常清醒。 黑暗里我看不清你的五官,想贴近你又怕吵醒你,只有小心翼翼地和你保持最近的距离。 小心翼翼。都不敢把鼻息的热气弥散到你的毛孔。 小心翼翼。 像一只猫咪亲吻一颗草。 如果你见过那样的图景,你也会被感动的。 我贪婪地嗅着你的气味,想要收藏进肺里加工成温馨,那属于你的气味,是只有和你如此亲近才能感受到的迷离。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我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你身边。 幻觉终于靠近了你的软榻,爬到莲花打坐着的你的身上,挂在你的脖子上,藏进你的胸膛里,我们交缠着永不分离。 我是一直喜欢你的,喜欢你光着身子走来走去,坦荡荡的毫无遮蔽,喝水只是喝水,发呆只是发呆。 我是一直喜欢你的,虽然从来不唤你的名字。 当我漂浮在真空的星群里时,你已没有了名字,你是世间男人的集锦,是亦强亦弱的化身,有时候是淫棍,有时候是僧侣。是区别于我又近似于我的另外一种莫名的生物体。 ” 炮友(四)(四) “有时候我想象我在极度的空虚里漫游,我想象把你扔在一边,自己走上26楼的窗台抽烟,我全身赤裸地仰躺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抽,再翻身俯瞰冰冷而肮脏的河水流过密集而晦暗的房屋、街道。我在黎明的微醉里渐渐沉迷,不是沉迷新一日的来临,而是沉迷旧一日的过去,你担心我过于阴郁而自寻短见?不,我不会那么做的,我不会把自己从高处抛落到低洼之地,我只想把我渺小的身躯呈现给巨大的宇宙观望,如果他是创造者,那么请随意观望,观望这在命运里扭曲的体态,观望这源头和尽头的头颅、脖颈、双肩、乳房、腰肢、私处、小腿、脚踝、趾尖和毛发,如果我有所属于,我也是属于这洪莽的未知的。 呵,但你知道我根本不会抽烟,我没有那标准另类的腔调,我的表面如此正常,乖巧而可人,时常哄骗到善良的他人,当哄骗不知不觉地发生时我就会暗自偷笑,他们看不清我沸腾着的内在,一如他们看不清表面的浮华,绅士般的盗贼贵妇般的婊子,反差本身让我生出一些灵巧的声东击西的爱好。 我不会抽烟,我也不会学着去抽,我拒绝被外物所奴役,尼古丁那样的东西,当然属于外物,我不愿听任自己成为其控制的附属,所以在那一束光的背景里,我指在那期待爱情的心灵之外我怀有深深的恐惧,我其实再也不想想念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想念。 在我空想营造的实际不曾发生的仰躺里,你将不再重要。曾经重要的如今都不再重要。你虽然在五步之内呼吸,活生生地呼吸着,对我而言却与这家具、地板、沙发、茶几、烟灰缸无异。 你是自私的,不愿施予你的一点点爱。 我也是自私的,在利用了和你的亲近后回归到自己最精简的存在。你停留在我嘴唇、皮肤或身体的感觉将稍纵即逝,像是轻盈的纸的覆盖和飘落。 而我异常欣喜,欣喜于自己的独立。不再在乎曾经在乎的这一切。我可以不再需要任何倚靠地站立,身板坚挺。 只要我愿意跨出一步,我便走进了地平线,地平线里只有我,和太阳慢慢升起,我的轮廓将拖沓出长长的影子,成为一幅美丽的画。”
March 06 炮友(三)(三) “我害怕和任何人朝夕相处地呆在一起,我知道过度亲密的破坏性。我想象着自己像蜗牛黏附着墙壁一样黏附着你,可我能获取什么呢?我能从你的刷牙或排泄里获取什么呢?是作为窃取了你的隐私的标榜我和你亲密过的表象吗?可我到底能从中获取什么?我不再是我,我很明白,和你每分每秒在一起的我将不再是我,是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我,而如果我必须勉强自己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我便不是自由的我了,那太耗费时间,而且是无用的耗费。 又或者你罗列我们像空气一样地适应了彼此,便可以解决问题。可无色无味的空气对我而言太容易失去意义了。 我真怀念我们某次紧紧抱着什么也不做的状态。 能紧紧抱着就好。 能深深亲吻也好。 只要这件事能让你脱离现实,暂时忘我。 就非常好。 哪怕这过程短得只有一秒,我也可以用回忆将其拉长至一生。 我起初要你记住我,现在想来是非常愚蠢的,遗忘和消失是事物发展的自然轨迹,而记住是人工的强力的,滥情而做作的。 一等待,人就苍老;一邂逅,人就恐慌;一破碎,人就绝望。如果我爱你又止不住地表达,我除了表达还能怎样?我把能说的都说给你听能写的都写给你看。我施尽一切方法去表达,在乏术里渐渐失去爱的勇气和能力。我埋藏在自己创造的废墟里张牙舞爪,狂热之后是静默般的沉寂,我除了大笑只有哭泣。
身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不得不感慨我们的可怜,我们需要心灵的依托,需要自我价值的实现,非这样不足以弥补我们的忧伤和失望,于是我们开始寻找家园归宿和事业一类的东西。 但总有一个方法,我相信总有一个办法可以逃脱开这些,逃脱开这无休止的寻找。怀着无敌的意志力努力攀登的人,那些信心满满而妄自尊大的人,是不会理解的,大凡人都受不了生命的苍白和脆弱,在冗长中追求有声有色成了习惯,于是发展了现代的各行各业,但说到底是因为人们忍受不了空白。而如果我有一些爱你,便是爱你自虐般的放弃。静坐本身比跳跃困难。你已坐在软榻上,而我还在爬行。” 炮友(二)(二) “人们离得太近了,人们再也享受不到永远失去一个人的苦楚,失去,再也找不到,找不到一个人,虽然他和你在同一个时空,但你再也找不到他,这样的事将越来越少。同时人们失去隐遁自己的方法,便捷毁灭了这一切,而庸常又加速了人们的彼此厌倦。 我以前有个哥哥,是作为笔友的哥哥,比我大七八岁,我上中学时他上大学,我们通信了一段时间,后来家人以为我早恋了就逼迫我与他断绝了来往。我当时年龄小,受着别人的控制,竟也懦弱地答应了。我对哥哥说,家人怕你影响我学习,不让我们通信了,他也就答应了。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影响,他送给我英文词典,还有麦当劳的优惠券,他就像是打通我与外部世界的大门,但我把这扇门关掉了,虽说是被逼迫的,但总归是我默认地首肯的。我很感激他,等我长大到足以把持自己的时候,想找他却再也找不到。他的QQ是空的,邮箱也是空的,电话,地址通通都是空的,他的名字在网上没有一点信息,他的整个人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不可思议。” “但你还是想找到他?” “起初是的。我想找到他,为我当时幼稚的决绝作出解释,并想了解他现在的生活。怎么都得十年了吧,我才二十几岁,十年对我来说已经很漫长了,我有时暗自陶醉在找到他的欣喜中,觉得也许将是另一段神奇的交往。可有一天我突然顿悟了,我不再想寻找他,我想保留永远找不到他的这份遗憾,因为遗憾而倍加珍惜,通过放弃来获得,这很难,但我想逐渐可以做到。 在人与人之间,存在一些超升的情感,我单向度认为我们的也是,至少我对你的是。这些情感不能被简单归类,它们不属于亲情友情或爱情中的任何一种,但很奇怪,它有时候是超越亲情友情或爱情的。譬如我们,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却这样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我们的身体之近与心灵之远足以撼动我们麻木而敏感的神经,我们和我们唯一相似的孤单,像两叶孤舟,不知被什么风浪吹到了一起,便彼此停泊,你猜不出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哪股风浪把我们分开。我们不是那守在岸边的船,那连着码头的稳固的船,我们不是那有人驾驶的船,那有方向有目的地的船,我们活得糊里糊涂却欣然于这种状态,我们单纯得像孩子又腐朽得像老者,我们的相似不足以捆绑彼此却使我们凑近对方。这是一种在浑噩中的任其生灭。” “浑噩。有趣。大浑噩由小浑噩组成。” “浑噩是灰色的,它不是黑暗不是光明,所以它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而是灰色的,我们在一团灰色的迷雾里时而蜷缩时而舒展。” “呵。你精力真好,我有点困了。” “每一次做爱之后我都睡不着。这成了刺激我思考的一个基点。我不知道什么是切切实实的性欲,也许你有那样的东西,但我没有,女人不可能有切切实实的性欲,我本来以为全人类都不可能有,但也许我以偏盖全了,我高估了人的灵性。” “那你不厌弃我的动物性?” “动物性虽然在灵性之下,但比灵性简单和快乐。我迷恋我们的最强交,那种实实在在的冲破浑噩的姿态,让人止不住地兴奋。我享受我再不能把握自我的瞬间,我享受我淫荡得忘乎所以的瞬间,因为那里幻化出了另一个人,是从我身体里幻化出来的另一个人,她是你又不是你,你无法抑制她潘多拉式的存在,你从起初的抑制到最后的释放,有太大改变,改变本身就叫人惊诧,你看着自己汪洋恣肆翩翩起舞,在这禁锢的空间里,自己都被自己所感动。性中没有变态,人类进化到今天还是这么性交的,非常单调,但全世界的人,黑人、白人、黄种人,都是这么性交的,这恒久不变的统一是最后一桩原始而纯粹的事了,所以怀旧的人都喜欢性交。” 炮友(一)(一) “我是单个一个人地存在于世。” 你问我为什么叫orphan时我这样回答。 “怎么,你没有父母吗?或者兄弟姐妹朋友?” “有,都有,但这不足以改变我是单个一个人存在于世的事实。” “真是奇特的女孩子。” “我不懂得城市生活的规律。 不懂得在这座城市里像城市人一样生活,这并不因为我来自城市之外,许多人来自城市之外也融入了这座城市,并且对此感到荣耀,但我融入不了。我曾试着去融入,去生出一些对这座城市些许的爱来,所以我爱上了你。 ” “呵,爱上了我。” “是,巨大的无形的东西推动着我们蝇营狗苟地前行,我时常能感知到这股力,并对此不屑,当然遭到更大的不屑。这样的感知还微弱,等我看清了,也许就能走得稳健了。至于我找你,是因为我觉得我过于形而上了,我想起你,你是可感可知的可触可摸的可思可想的可亲可爱的,填充着我的形而上。答应我,让我偶尔可以爱你。” “我答应你。” “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忍受孤单的,还有无聊,你是怎么忍受的呢?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先开口呢?” “你又是怎么忍受这些的?” “我忍啊忍,它们就过去了,连带时间,一同过去。或者我忍不住了,我就来找你了,我要你抱我亲我。” “恩。” “逐渐就像潮汐一样规律,需要另一人的存在来感知自己的存在,多么低级,我离我期望的境界还太远了。” “你期望的境界呢?” “隔断需要借助这个世界得以维持自己的那个部分。” “封禁吗?” “封禁。但不是死亡。” “你喜欢我抱你亲你吗?” “喜欢。我们很奇妙不是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睡觉了,说不定我们将断断续续睡一辈子。又或者这是最后一次,不知道,许多人追寻着一张睡一辈子觉的契约,但我觉得我不需要那样的东西,与一成不变相比我更喜欢千变万化。” “所以你将在矛盾里痛苦不堪,因为你还向往着古典的东西。” “恩,还因为我的忤逆,我忤逆了太多东西,准备用漫长的一生去痛苦。我现在有个麻烦,我失去了爱的判断力,我以前觉得我爱你,是真的很爱很爱,可回过头来一看,那又不像是爱,现在也不像是爱,可也不是不爱,这到底是什么呢?我被我自己蒙蔽欺骗愚弄着,像个傻瓜。” “不用想那么多吧。” “你说以后怎么办呢?当你不自由了我该怎么办呢?不自由,你明白吗?当你成熟到足以承担责任的时候,你也不自由了,你结婚了,你有了孩子,可我还在孤单里备受煎熬,我该来找你吗?我将在是否来找你的思索里备受煎熬。而你什么都不会知道。虽然不存在抛弃,但我还是像被抛弃一样地可怜,你连你爱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抛弃对于不爱的人更是吧。这一点不难理解,这过程无比自然,喝完了可乐就得把可乐瓶扔掉。当然,我也可以去找别人,可至今为止,我只最喜欢和你睡觉。我对我自己说,顺其自然吧,但我真的害怕,我看不到希望,半点踪影也没有。” “希望那样的东西,是人类美好的臆造吧。” “恩,是臆造,但是是生活必需品。啊,我和你讲太多话了,我们不纯粹了,我们不应该了解对方,我们应极力避免这一点,为了随时可能发生的分离,也为了我们心中坚守的神圣的爱情。我的爱情被关押在海上的灯塔里,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投射着微弱的光,我庆幸我还有一束光在心里,哪怕你说那是臆造的也没关系,因为那是陪伴我的唯一。”
March 05 推荐本书——我在地铁上看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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