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丝罗林: 连载

乡村儿女（六）

Wed, 16 Jul 2008 10:32:34 GMT

我一直认为那次的虎口脱险是个奇迹，怎会这般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呢？我知道那是个奇迹，但不知道奇迹的动因是什么，这个疑惑便一直困扰着我。

于是事后我佯装陈述实则求解地告诉了我奶奶，谁想她听了激动万分，立马拿出烧香时舀的仙水神酒给我擦拭，并且警告我再不要跟那帮“野小囡”一起玩了。她是个处处小心翼翼的老太太，还迷信得很，绝不容许他人质疑玷污她虔诚的信仰，一度我总以为那是蒙昧的崇拜，在我刚受了科学熏陶自负得很的时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还无意间叨念了一句额角头碰到天花板了多亏老祖宗保佑。

虽然奶奶偏见，对我的小伙伴有意见，但我们还是厮混在一起，暑假来临时总要一起去捕蝉啊之类。

这一次是约在我们闵家村，因为这里树多，显然参天林木多了知了也多，它们栖息在枝丫上不停唱着热死啦热死啦。

我们把铅丝弯成椭圆形，绕上蜘蛛网丝，串在长竹竿上，准备去粘知了，为什么我们迷恋这种捕获的游戏？源于原始的征服欲？

粮场朝东，隔过一条河，是我们的祖坟之地，那里树最多。鸡窝鸭舍羊棚猪圈也云集那里。

家人是从不允许我们去那里的，乡俗闭塞，总有许多不可反思的禁忌，但我们多小年纪天生好奇，管你让不让的，偏要去呢。

清风吹拂乱松，隐约起伏高草，我看到我曾祖父的土坟了。石碑上写着他老人家的名字，闵子元，听说他曾被荒谬地划到富农的行列里，只因他有几亩薄田，在那火红的年代里，一切果不其然都可以正当地荒谬着。他晚年的时候境况也凄惨，子女虽多却自立门户不管不顾，耳不聪目不明也只有一人呆在平房小屋里，遗世独立，他倒是很喜欢我的，常要揽过我给我吃咸饼干，但我竟然听信了大人们的谗言，他们说他病怏怏脏兮兮的给的东西也是有毒的，我一看那一头花白发一身老人斑也确实害怕了，逃之夭夭也来不及。

那一刻想起来时突然有点感触，没人叫我那么做的，我竟自觉跪下了，趁伙伴们不注意的时候，迅速磕了个响头，临走时还回望了三眼，不知他能否听到我模糊的祈祷。

天官紫微大帝赐福地官清虚大帝赦罪水官洞阴大帝解厄。作为小孩子我还有太多不明白，对于自然图腾鬼魂祖先圣贤……只是，道摆在那里，以如此虚恍灵性的姿势。

乡村儿女（五）

Tue, 15 Jul 2008 11:07:07 GMT

乡村儿女（五）

粮场的那片空地在农忙时和农闲时是全然不同的风景。农忙时是热火朝天，你可以目睹米的整个诞生过程，其由稻而谷的脱胎换骨；农闲时则杳无人烟，你只能看到一袋袋粮食被沉默地堆积在那里一捆捆稻草被安静地曝晒在那里。

不过也有例外，一种独属于农闲时的狂欢情绪。

粮仓里的总闸控制着空地上的黄灯，它高高矗立在那里撒下暖暖的光，正巧照亮呈圆形。敲锣打鼓的响器从黄昏绵延至夜间，那是来自草根马戏团的呼号。他们可能来自苏北，挑砖头太累了改行搞文艺了。

父老乡亲们都早早赶来，端着长凳矮凳，为抢个好座位。男人光膀子，女人晃奶子，在粗野和荒蛮的欢愉里互开玩笑。

我没看到金时她已经看到我了，往我背上狠狠来了一下，问都好了吧。

啊。旧伤未好新伤又添。

她的手里拿着冰棍，说是刚从骑自行车的老头那儿买的，可惜他已经走了，骑着他的破棉絮移动冰箱走了。

为了表达友谊，她无私地让我舔了两口又咬了一块。我则分给她一些南瓜子和麦芽糖。前者是自家炒的，后者是拿黄豆换的。

这是乡间难得的娱乐盛事，是人们渴望脱离琐碎生活获得异世界惊喜体验的高级需求。

在孩童的吵嚷声中青年的荤段声中老人的蒲扇声中，好戏开场了。

拉车，耍把，吞剑，喷火，劈砖，滚钉，顶碗，叠人。

每至一处高潮，戏头便翻过一顶凉帽，吆喝着大家捧个场捧个场，大家遂扔些早已准备好的一毛五分，以示欣赏。各家都不富裕不容易。

休场时刻，没耐心的孩子们跑到田间抓萤火虫去了。戏头则拉过一年龄较小的女孩子跑向一心宽体胖貌似富态的农民那里，说叫一声干爹，干爹会疼你给你十块钱的。

小姑娘和我们一般大小，眼睛明亮，面色赧羞，嗫嚅着低头叫了声干爹，四周的人开始起哄，“红弟收个干女儿吧”，红弟拗不过戏头的威逼众人的调侃，掏向裤袋。便又引来一场皆大欢喜划破天际的轰笑。

这使我想到自己了，妈曾经在表姐的喜宴上逼我叫一个心宽体胖貌似富态的老板“干爹”，我死活不依，妈事后指责我愚蠢，叫一声一百块啊，一点儿都拎不清。

吹吹打打玩玩闹闹三四小时后，聚会结束。没人会理会一夜笙歌后的满地狼藉。从来都是这样。哪里都是这样。

乡村儿女（四）

Tue, 15 Jul 2008 08:20:18 GMT

乡村儿女（四）

船洞洞沿啃噬身体的声音像是钢琴的刮键，我的整个脊梁骨和后脑勺都听到了，那来自身体内部失重的声音，为外物侵蚀的声音。张皇而冷冽。

船洞里没有水，于我就是个干涸的无底洞地狱。金玉龙他们把我救起来时，我被吓傻了，一句话也不会说了，使得他们也慌了。

若干秒对视后，巨大的疼痛和恐惧终于炸开了那惊天动地的哭泣。我那时总结不出深刻的思索在脆弱的生命面前不堪一击后天的品质在先天的本能面前不值一提这样工整的道理，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以为我要残了，我以为我要死了，无论残或死都令我蒙受恐慌。

幸而我还有伙伴们在身边，尤金叶掀开了我的衣服，看到一个红通通的后背，比龙虾还红，她们后来打趣说。

我自己是没法看到了，只听金报告说没破皮没断骨没事情。

于是我也只有自我壮胆地破涕为笑。

此后的很多天，我都沉浸在一种恐怖的记忆中，那恐怖远超一时的肿胀与瘀青，已成为一个无疤的烙印。

乡村儿女（三）

Tue, 15 Jul 2008 06:43:55 GMT

乡村儿女（三）

我毫不怀疑我们所有或明或暗的行径都在百年银杏的目视之下，它们郁郁葱葱地屹立在学校的大门口，看过了几代人的故事。我毫不怀疑在银杏的顶端有个观音娘娘，她有着福相的双下巴，笑起来眉月弯弯，但没有人看到过，哪怕焚香烧纸跪拜供奉。

每日放学时段，银杏树下会来许多小摊贩，卖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我们最容易被那个轮盘摸奖活动吸引，能言善辩的大叔总把芭比娃娃玩具手枪等摆在显眼位置，一边吆喝着使我们欲罢不能冒然投机，但每次抱回的都是一沓批露付出和收获不平等的美少女贴纸和玻璃蛋珠。显然我们的呆板虔诚敌不过老板的机关算尽。

我和金玉龙的冷战某日在树下结束。他哄骗我头上落了只毛毛虫，要帮我挟掉，手起刀落间只是一片银杏叶，我瞪了他一眼，他突然脸红红问我礼拜六要不要一起去钓龙虾，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待问过尤金叶后便答应了。

金家村的那片湖浜传闻鱼虾盛多，垂钓者鼓捣一下午即能使空桶变满桶，晚饭有着落。一顿清蒸鲫鱼汤或一顿红烧小龙虾，皆是鲜美无比的自然野味。

抓蚯蚓这种活计是男孩子们干的，他们翻开墙角的砖头，迅速地掘出欲深钻地底的蚯蚓们，它们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由活润润至软啪啪，狂扭一阵等待歇菜。所以这个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道理我们从小就实践着。

金玉龙提着钩子竹竿棉线红桶晃晃悠悠地来时，随跟着的还有龚东风和陈超仁，他们是好哥们。龚东风脸上的青紫伤好得差不多了，便又故伎重演嬉皮笑脸。陈超仁是个白脸小生，老家在安徽，喜食大蒜，长年一股蒜味，熏得慌，我们都不大愿意和他一块儿。

金问怎么陈超仁也来了。金玉龙说反正他有空。我们便不再说什么了。一阵打闹后各自布阵尽情捕捉。

龙虾拽着诱饵时有种隐隐向后的感觉，这是拉杆的讯号，它们大都很蠢的，逃不脱的，之后只能是挤作一团大钳飞舞口吐白沫垂死挣扎。

不一会儿滩渡旁的湿泥堆便垒满了我们的脚印，空气里是互相攀比的欢声笑语。

是谁提议了撑开那条废弃的水泥船？若没有那次冒险，恐也没有刻骨铭心。

金玉龙手握竹篙，游刃有余地撑开了船只，尤金叶都挺兴奋，小心翼翼地用手划着河水，龚东风和陈超仁各按了一只龙虾赌斗。我捧着一束带刺的野花，倒坐在船头。

那花是白色的，一瓣瓣煞是好看，由绿叶衬着，更显出洁净。馨香飘逸，清新怡然。金玉龙采给我时我还挺感动的他的手指都被割破了。

什么前提也没有，我只突然站起来，一个后跨摔进了船洞。只因当时太诗意吧。

乡村儿女（二）

Sun, 13 Jul 2008 15:26:56 GMT

（二）

沿路的河滩边有芦苇。我们常采其狭长的叶子化成一丝一丝，假扮X公公或XX真人，甩来甩去的煞有介事。

芦苇底下是一片野草，野草丛中有毛针，尤金叶早已被毛针吸引去了，她们一字排开坚守阵地，拔着剥着吃着。仔细咀嚼嫩白瓤絮的动作使她们看上去简单快乐得像三头绵羊。

我顾不得这些，我得找到蛇莓，它们就在那里，我看到了，一颗一颗，耀眼醒目。

到底是内服还是外敷我没有经验，于是既生吞了一些也涂抹了一些。我的伙伴们看着我完成整个过程，等待我口吐白沫头晕目眩不省人事，但终是失望了，她们的经验来自于大人，大人们认为蛇莓是蛇吃的，剧毒无比，但我翻过新华词典了，上面说蛇莓是解毒的，大人们没文化。

“什么味道啊？”

“你自己尝尝。”

“哦不要不要。”

后来我们就安心地回家了，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画下长长的剪影。

我想我是个天赋秉异的小孩，这点可以从朱老师想让我当语文课代表杨老师想让我当数学课代表林老师想让我当英语课代表沈老师想让我当美术课代表张老师想让我当音乐课代表上看出来，金玉龙他们嫉妒的也正是这样一个事实，我从幼儿园开始就被称作大学生。

他们很快要遭罹不幸了因为家长会来了。

家长会是场喜忧参半的闹剧，我们被放飞了去操场疯玩时大人们被关押着聆听教育理论政策方针纲领。但他们大多是小学文化，不能明白老师标准普通话里文绉绉的意思。虽穿起了唯有红白喜事才会穿的挺刮的西装，还是掩不住底子里的土气，黝黑的皮肤在出卖粗糙的双手在出卖拘谨的表情在出卖。

散场时胡子蓬蓬鼻毛飘飘的龚东风爸爸满地不寻龚东风，嚷着回家再收拾他，又考了倒数第一，这次要改抽毛巾为抡火钳了。

龚东风叫龚东风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爸爸平生最喜好搓麻将，且每每开桌必抢坐东向，自言一遇东风便旺势难挡，俨然潇洒倜傥的三国周郎。龚东风从小就喜欢坐在他搓麻将的父亲身边，用打火机压着钞票，预测东风的位置。他曾说，如果他要求块镶于腰间的玉佩必大刻一字“東”以示吉利。

金玉龙的妈妈也火冒三丈，及时地抓过了金玉龙扇了记呱啦松脆的耳光骂他怎么这样没出息，他顶嘴说你也没出息凭什么要我有出息，她便嘤嘤地哭了。我目睹着这一切其实是不忍心的，所以当他妈妈目光炯炯地问我金玉龙平时是不是很坏时，我说不是，他还是蛮努力的。她便欣慰了，说那就好希望好同桌你多帮帮他。

乡村儿女（一）

Sun, 13 Jul 2008 07:13:27 GMT

乡村儿女

（一）

金玉龙把那条死火赤练蛇甩到我小腿上时，我尖叫了，这是唯一一次，之后我再也没有尖叫过。

那时我穿着一条鲜绿色的紧绷踏脚裤，腿型凝练，触觉敏锐——那不是一根麻绳不是一块布头，而是一条死蛇。它甚至很有弹性地自动绕了两圈，颇有复活趋势地向上攀附着，吞吐着它那湿润的鲜艳的红舌头……

金玉龙见我尖叫了很是高兴，伙同了龚东风和陈超仁两个混蛋，喜笑颜开手舞足蹈。他们男孩子就是以欺负女孩子为乐。

到底是为了什么矛盾我完全忘了，无非是词语听写没有给他看之类，这类矛盾现在看来很小，小到滑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在三年级的当儿是大问题。

蛇毕竟是死的，自由落体后目睹了我落荒而逃，我当时确实十分恐慌，得找到尤，金，叶一诉衷肠。

她们一定在音乐教室里，我本来也要去打鼓的，准备儿童节的文艺汇演。

桌椅长年蒙尘，给人黯淡的破旧感，角落的樟木箱子里藏了各种乐器，张老师是从不让人碰的，于是那里面的口琴笛子木鱼三角铁便成了萨满法师的神器，充满了神秘。

小黑板上抄写着“咚哒啦，咚哒啦，咚……”我们觉得练得可以了，再敲下去鼓都快破了，但张老师说不行，还不够整齐，一定要达到一群人敲似一个人敲的程度。

我站在门口，六神无主的样子，金的红晕尤的斗鸡叶的雀斑一齐朝向我，多么亲切而温暖。

她们将停止商榷抵制和周雯雯跳橡皮筋计划，细听我的苦恼。

我跟尤金叶说，虽然隔着衣服，但肯定染了蛇毒了，说不定皮肤要烂掉的哟，烂掉之前长鳞片，烂掉之后蜕白皮，别提多恐怖了。尤说那不成白娘子了，叶说不对是小龙人，只有金有人性，说帮我回去告诉金玉龙的妈妈去，他们住一条村上的。虽然她们多少调侃了事态的严肃性，但还是答应跟我一道去找蛇莓。她们总是很相信我的话的，譬如我说过的彩虹背后是另一个世界云云。

一切以活得体面为准则

Mon, 07 Jul 2008 13:56:23 GMT

一切以活得体面为准则

白小姐人未踏进房间时声已低声娇喘，

“唉，累死了。”

正描眉涂唇的S小姐听闻后斜瞄了一眼，温柔语，

“去哪里了？”

“哎趣哎姆。”白小姐将H&M的纸袋放到最显眼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准备生动讲述其淘宝的收获及历程。

“看——我买了什么？”她眉飞色舞地抠啊抖啊，变魔术一般——哗地出现，一条薄质轻纱雪纺碎花小褶裙，恩，本季流行。两串印度手工滚圆黑珠长项链，恩，本季流行。三朵金丝银线金属色系扎头绳，恩，本季流行。

“哦，好看好看。”S小姐终于放下眉笔，仔细端详起她朋友的宝贝，以示关注。

“很贵哒，这条399哪。”

“哇——”

“哈哈，原价399，现价199，怎么样，你觉得还好看吧？还划算吧？”

“恩。好看的。”事实上，S小姐从未对别人的东西说过难看。

“还有这个哟，买一送一的，那个哦，买二送一的。你觉得这样搭配合适吧？洋气吧？”

“恩。很好的。”S小姐又轻抚了它们一下感叹自己怎么没看到看到也一定买云云，使得白小姐开心得乐不可支。

一旁连连看正通关的H小姐在关键时刻又输掉了，鼠标一扔，大骂一句“哦，册那。”她以豪爽率直口无遮拦为特色。

待其发现白小姐满载而归时，起身伸了个懒腰，前去一探究竟。

“哎哟，难看死了。还199啊，一点儿都不值的，你看这衣服太长，你穿了显矮的，胸围太大，你又撑不起来的……” 自认为深谙Vogue、Mina、Oggi精神的H小姐品味不凡眼光独到，以指点品味低俗者眼光恶劣者为己任，她虽长相平庸，旨趣却高远。

白小姐听了表情略显暗沉，为了扳回脸面，她又振作起来跑向天线宝宝萝莉M。

萝莉M沉浸在音乐里几乎达到了物我皆忘的境界。她通常的形象是，穿着褶皱的棉麻袍衫，跻着粗旷的黑色拖鞋，戴副硕大的耳机，飘逸凌然地晃荡在校园各角落，引来侧目无数，已被非官方罗列为校园第十一景。

她觉得理所当然的举动被认为是特立独行，竟成了勇气的象征个性的案例。真真荒谬。

“M，侬觉得好看伐？”白小姐原籍山东，来上海若干年，别的话都讲得不大正宗，唯这“侬”字和“伐”字是字正腔圆平仄有加，她还会经常伪装上海式轻蔑调侃说“侬搞笑伐。”

萝莉M想起上次白小姐和H小姐的黄金之争，估摸着是同一类问题，便知道了答案。（H小姐需要通过鄙视外地人恶俗审美来确立自己上海人高雅情趣，譬如上次她就暗箭伤人称白小姐24K的纯金项链是暴发户的选择，经济实惠洋派时尚的上海人是只买18K的。）

白小姐是很要脸的人，一切以活得体面为准则，无奈体面常需借他人之口来验定，自己夸夸其谈一百遍也不及旁人夸上一句。她的极端不自信又导致极端无主见，总需要用外物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你觉得好看就好看。”萝莉M没说出自己的看法，只说出对方该坚持的态度。

白小姐便怏怏然虚惶惶地回应着，“我就是觉得好看。”

哦好看别苗头最好看，萝莉M暗自思量，重又敲打起键盘。

H小姐正要补上一句什么来纠正白小姐的错误，电话铃就响了。

是白小姐的妈妈。

白小姐便操起一口流利的家乡话与母亲汇报，

“哎，麻妈，今天买勒……当然贵了，名牌儿，咱地儿买不到……啥时候回去哎，快了快了……啰啰嘛……嗨，我滴娘额，怎么又提他类？他待我挺好滴，给我买了……不是早跟您嗦过了嘛，房子，有！上海三栋别墅呢。车子，有！……”

H小姐悄声接上，“结果别墅在郊区，车子是奇瑞。”

此时，S小姐终于化完一小时的妆，blingbling地挎着个“手袋”出门去了。

H小姐向萝莉M使了个眼色，见其呆头呆脑地拎大不清，便转向白小姐。白小姐莞尔一笑，速挂电话，颇为默契。

“嗨，她又出去啦？”白小姐捂着嘴说。

“哼。厉害的。”

“大概不回来了吧？”

“啥宁晓得？”

“她那挂满名牌包装袋的钩子都塌掉三次了，怎么钱那么多？”

“呵呵，会傍嘛。”

话题成功由服饰升级至男人。

“唉，我家那位长得太丑了，领出去都没面子，被他追到真是便宜他了。”

“那分手呀，找更好的！”

“这不是，更好的还没出现嘛。出现了我立马蹬了他。你有什么进展伐啦？”

“册那，我才不靠男人呢。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你转型得那么女人干嘛？你以前从来不穿裙子高跟鞋的。”

“吾自家欢喜可以伐啦？又不是为了谁。”

“可以可以。”

然后她们又深入至对于S小姐微妙身体变化的想象。

“册那，肯定不是了……”

“她msn上都是外国人哦。”
“外国人的品味哪能嘎差。吕燕格种也混得出世的，出蛆了。”

“他们倒也喜欢章子怡的。”白小姐自认为与章子怡神似。

“章子怡？村姑一个！”

“那他们还喜欢张曼玉呢。”白小姐有些恨恨。

“张曼玉么还说得过去。”

白小姐想反正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的，这点中国人外国人是相同的。她那死鱼眼塌鼻头厚嘴唇大脸盘粗身体。

“她还自认为很美呢。”白小姐不当心嗫嚅着说出了心里话，突然发紧。

“切，美个屁，她还不是靠打扮……全是摸大摸圆的……”幸而H小姐错综复杂地理解错了，白小姐悬着的心放下。

正时S小姐竟回来了，H小姐和白小姐都吃惊不小，哑然失色，某人立定跳，某人三级跳。

“欧，明明让我去拿实习鉴定的，放我鸽子了。”S小姐从来不讲涉及私情的私事，因此才惹得众人匪夷所思，她一般只陈述无关痛痒的客观事件，如果一定要她对某一尖锐敏感事件表态，她也只跟从多数。某种奇特的潜质支撑着她，那便是，避讳承认一种价值观与热衷遵循一种价值观并不矛盾。

见S小姐如此平静笃定，白小姐和H小姐也平静笃定了，继而关切地问道“什么实习鉴定？”

“就是在原来那家外企实习的鉴定啊。做了半年多了，搞张鉴定还那么难。”

“那公司不是挺好的么？你不留吗？”

“我找了另外一家。”

无疑这另外一家比老东家更体面。

对于身外风波一无所知的萝莉M关了电脑，对同伴们说了句“我去我亲爱的家了，争取不回来了，ByeBye。”

这次，她们终于有了共同的话题和观点：萝莉M怎么会喜欢个月薪千把块的民工状男人，很明显，她已经被当代艺术搞得花痴了。

青残（一）

Mon, 07 Jul 2008 11:53:40 GMT

青残

（一）

宿管科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气氛是颇为迥异的空间是颇为局促的，怎么如此凑巧落到了这即被整顿的队伍呢？萝莉M想着看看墙壁上的时钟，指向2点，墙外漆黑一片。

和着这群不认识的兄弟姐妹，萝莉M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她把脚往深红色的棉拖里蹭了蹭，夜凉如水地气阴森。

如果发誓有用，她真想对戴着方形玻片眼镜的阿姨说，我发誓我真没去会野男人。我和我的好朋友皮皮率性使然，从街东走向街西又从街西走回街东，一路吃掉18*2根肉串，全情投入，忘乎所以，所以晚归了，不信我可以嗝出些浓烈的肉腥气让您闻闻。

她们久未谋面情绪激动，尤其是当萝莉M告诉皮皮那个天天发英语单词的痴人终于改发古文观止了，不禁笑喷。她试图劝阻他的：“同志，要放下所有的执啊，不要再做无聊的事情了”，但一较劲又想看看愚痴到底能坚持多久，（无疑从A到Z，周到明都是个大工程）。事件从来是残酷的，那就是哪怕他执著到天荒地老她也不会感动到以身相许。

“阿姨，你要我们写检查还是打报告，我们弄出来给你，大家好都去睡觉啊。”一个画着眼线的漂亮女孩子身先士卒。

“没那么便当的，告诉你，你当我们的门禁规定是什么，容得你瞎来来的？你们一个个本该朝气蓬勃的大好青年，怎么偏偏乌烟瘴气的，黄头发的黄头发，打耳洞的打耳洞……爹妈不管你们啦？阿姨来管你们！”

好一无私伟大克勤职守的阿姨，不愧素有知识分子阿姨之称。她学究式的一丝不苟和她方正的国字脸一脉相承，严肃古朴叫人起敬。

“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做了些什么，偷鸡摸狗做贼心虚的样子，不是一次两次了，有几张熟面孔我是50米开外就可以认出来的，你们非要撞到枪口上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难道不知道学校最近在评教吗？这是关乎学校声誉的大事情……”

这时有人打了个震耳欲聋的哈欠，大家忍不住笑起来，仔细分辨，罪魁是个狮毛男，穿着花衬衫，跻着沙滩鞋。

“倦得要死了。”他拉过眼线女坐到腿上，抱怨道。原是一对情侣。眼线女搂住狮毛男猛亲了几口问，“醒了没”。其声响穿越苍穹划破星际响彻云霄。

阿姨血压血脂胆固醇通通升高了，急得要跳脚，嘴唇颤抖着说，“我已经打给教导处了我已经打给教导处了！”

本以为能激起些恐慌，无奈大部分的人还是无动于衷。窗边的男人点起了一根烟，吞云吐雾；墙边的女人倚着呼呼大睡，哈拉横流。也有精神好的闲散人等死命吃零食发消息侃大山的，大家熟稔起来很容易，交流下喜欢的作家乐队和导演就萍水相逢相见恨晚了。

“你们，你们，太猖狂了！”阿姨本想心平气和地摆事实讲道理的，无奈心力不济分身乏术。她正要重振旗鼓指点后辈，忽来一通电话。

“放他们回去？为什么？会议不是通知我们要……严抓狠打？……这……怎么可以呢……哪怕是这样也……那，好吧。”

阿姨转过头时，看见所有孩子都已面带笑容整装待发，不禁哑然，她郑重地打开宿管科的门，好似开三峡水坝。

一阵屁颠屁颠鱼贯而出中只闻一男勾肩搭背另一男，说，“有老爸是高层就是好！”对方无语回眸忧郁，活脱脱一个宫本雅志。

屠宰场，请留四平方给我吧（完）

Sun, 29 Jun 2008 16:07:04 GMT

（八）

心空落落的时候，狭小的空间也显得无比空旷，这种空旷真叫人害怕，好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着，目光所及之处只是黄沙，铺天盖地的黄沙，没有尽头，还没有渴死还没有累死之前，已给这空落落的黄沙给绝望死了。

脚边是门缝里的纸条。

“今晚过来吧。”

那字并不难看，流畅的潦草甚至幻化成抽象的线条，缠绕在一起，龙飞凤舞颠鸾倒凤。

心亏，便自然悟出其中的意思。我犹豫不决，是，我不讨厌他，我不讨厌他。

拽着纸条，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便暂决定为了保护自己而排斥害人的小情小调。怎不料门外响起了几声轻微的敲门声。

他站在门外。

不是我过去么？

我没问。罢了，不问了。

他虽然不自然，却也探身进来了。环顾了下四周，说这里真不错。

这里是不错，地上草编的垫子，墙上藤编的花环，窗边竹编的帘子，无不揭示我自然派的喜好。

“放Ganglion吧。”我们席地而坐。

“恩。”

我们的相像让我们了如指掌，包括所有希冀和担忧。

他有我有的一些，他有我没有的一些，我真难抗拒不去了解他。

这是多么难得的相遇，换作从前的我不知要怎么欣喜若狂心花怒放，如今却不是了。

“你的字很好看。”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我有些纳闷。

想着手里的纸条，我悟出了什么赶紧摊开。他也显出惊讶。哦。我们好心而八卦的大叔一式两份的礼物哟。

“如果我不过来，你会过来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真不知道。

后来，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虽然毫无头绪磕磕绊绊，却兴致盎然源源不断。在他可能百分之一的话语中，我了解到他和他女朋友在大学里就认识，她是个温婉优雅聪明乐观的好女孩，他们吵了一架，（未涉及原因），她便走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是否会回来，不知道回来又会是在何时，总之是不知道。

连不知道和不去探索知道都如此相像的我们啊，有同等的畏惧。不知是否有同等的清醒。

我送走他了，在子夜来临之前，尽管我喜欢他。

绝不是因为内心的道德律，而是因为自我的怜悯。我怎忍心再伤害自己？

对于既成的一切已是无力挽回。

对于将成的一切还无力控制吗？

如果这控制注定要在孤独的氛围里进行，那就让这孤独绵延不绝吧。让孤独成为孤独之人的空气，让孤独无孔不入地包围你，习惯你，怜惜你，轻抚你，亲吻你，你再反作用之，直至与其融为一体。放弃渴望表达和渴望倾听的心，放弃躁动与执迷的心，放弃心本身，放弃……

（九）

大叔听闻我们未成好事竟一脸沮丧，他自以为计谋高明得无懈可击。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你不喜欢他吗？你很保守吗？”

“不，我喜欢他，而且我开放。”

他便更不明白了。

我要笑他了。看着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可爱样儿，我只有笑他了。

他预言我们必将忍受煎熬。我则告诉他不会了，忍受煎熬的土壤就快分崩离析了，因为我要离开了。我在另一个地方谋得了饭碗。

当然，我不会忘记这里，这里，屠宰场的四平方米，在短短的日子里已镌刻了太多印记。这里是我的避风港，我的小家庭，这里让我对人的欲求看得更为澄澈，我怎不满怀感激？

驿站之一，是，这里只是上一个驿站与下一个驿站之间的一个驿站，我由上一个无比厌恶的驿站走向这里，再由这里走向下一个，驿站与驿站之间，漂泊是必然，流浪是必然，停留和驻才是偶然。我再幸运或再不幸也不过如此。

偶在存在的缠绵难道要胜过恒在存在的分离吗？

从一处驶达另一处，没有缘由，也无需追究缘由。

不久，这里就将消亡了，很多依附于此的故事也将消亡，我已在其消亡前感受了它铭记了它，对于随之而来的颠覆性的消亡便不应有怨言。

我那不知名姓的邻居也必是这么想的，只有这点我有自信认定。

屠宰场，请留四平方给我吧（七）

Sun, 29 Jun 2008 12:22:15 GMT

（七）

某夜凌晨两点，潮水涨落规律，夜月盈缺有致，万物负阴抱阳，只我们，百爪挠心不堪忍受了。这欲盖弥彰的骚扰穿越砖墙掷地有声。

我们冲出自己的屋子，像冲出隐秘的战壕堡垒，由于情绪过于激动，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穿着暴露，我的T恤他的背心，都震了下彼此，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幸而立马被一声酥软的呻吟惊醒，缓过神来，他走过去我跟过去，猛烈敲开大叔的房门。

大叔是洒脱的大叔，我们终于知道这诡异屋子里住着位洒脱的大叔。他赤膊上阵，蓬头垢面，眨巴了下迷离朦胧的眼睛，半晌问了句“要借碟吗？”，竟丝毫不认为自己的兴趣扰乱了楼道的安宁。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放得太响了。”我的邻居平静地说。

“影响你们了？”大叔一脸迷惑。

“是。”

“唉——你们可以彼此做做伴，我只有它们了……”大叔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恨不得戳戳两食指。

“我们不是……”我话未说完，又来一声巨浪嚎叫，便只有叹息道，“能先关掉吗？”

大叔依依不舍地关掉了音响，遂又满脸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你们没障碍吧？”

“我们不是一对儿。”我终于说出来了。

大叔一愣，眯眯眼看看我，由上而下一处不落，我只有往邻居身后躲了躲。

“所以请你以后一个人默默享受吧。”我的邻居说出了我的心声。

“唉，年轻人，你们都欲火中烧了自己觉不出来吗？真正心静就不会受外物干扰了。”

“也许吧，所以受不住你那挑拨啊。”

大叔大笑，后来告诉我说觉得我们当时真是假正经，互帮互助不是挺好么，你们难免要捅破那层纸的你们难免要相爱的，这几乎是自然的规律人类的走向。

屠宰场，请留四平方给我吧

Fri, 27 Jun 2008 16:03:21 GMT

（六）

那如是真爱上了呢？真爱上伟大友谊不就升级为伟大爱情了么？

我不奢望了，谢谢上帝，我不相信了。

上帝会欣慰的，因为如此残酷的事实使我唤了一声他的尊名。

我和我的邻居似乎也很默契，我们满足于成为点头之交，见了面只微微一笑寒暄客套，有时连寒暄客套也免了，我们都是可以如此沉默的人，像被自己的影子附了身，真身则不知飘落在哪处的阳光里。

我们也始终没有探入彼此的空间，虽然那空间一墙之隔近在咫尺。

无法逾越有时倒令臆想更为张扬。人可以不行动，却无法不思考。

从声波里，我很容易知道他也喜欢Electronic和Trip-hop，只是不知道我们是否同样在节奏鼓点里震得摇头晃脑，躺在地板上眼望天花板无所事事。

该感谢这奇差的隔音效果吗？让人宛若发现了同僚般心底一暖。

哦，不，我立马后悔说出这样的话，自隔隔壁的大叔搬来。

隔隔壁的大叔是个神秘人，见光死般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唯可从他高悬于走廊的花裤衩判定他的存在。当然，还有每夜每夜过于澎湃激昂的情色声响，他一定收藏了一大落情色片，因为从来没有重过。AV大家都看过，这么明目张胆地看惊天动地地看的我还没见过。

为了掩盖那哼哼哈哈嘿咻嘿咻，我和我的邻居总试图用更响的音乐来压倒它，导致了可怖的恶性竞争和良性混音。

屠宰场，请空出四平方给我吧

Tue, 24 Jun 2008 17:23:44 GMT

（五）

那一次我们只讲了一句话，我不会顿生出什么异样，尽管他的冷静是让我有些震惊。

幸而我们又有各自的事要忙，也便无甚照面。我只偶尔暗暗生奇，他干嘛要问我是否一个人住，一个人住的女子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一个人住既可以是作风检良的象征也可以是腐坏败落的铺垫。

以上的两种状况我都不符合，我一个人住只是因为我害怕我自己，我害怕自己犯出以往的傻事，犯出了还拾掇不起，常常痛哭流涕。直指的对方是不会知晓的，知晓也不会在意的，这是可悲之处，也是让人彻悟独立的根源。

我并没有想到在房东的面店会再遇到他，当月的水电煤我得悉数交上了，不好拖欠的，哪怕之余的日子将过得紧巴巴。

房东和谁都一副熟络，恨不得拉了你的手与你促膝长谈，他是个鳏夫，挺可爱的老头，返老还童大智若愚型。

他又问我工作找了没，男朋友谈了没。

我说早上面了个试，还没结果，男朋友，更不知在哪里。

和房东聊聊家常时方觉得心情舒坦，我本就没有隐藏私密的忌讳，而在这油腻的老店里一切实为真实。唯独，唯独，那一刻他抬起头对我微笑让我觉得突兀，怎这般巧呢？也来交水电煤么？别处没了空位，我就坐在他对面了。

房东照例给了我多多的雪菜肉丝和青菜叶子，他说我瘦，要多吃。

我和我的邻居面对面坐着吃面的过程，有些滑稽，我们虽不是陌路人，但彼此不知姓名，和陌路人也差不离多少。神秘性又添加了一层诡异性，谁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说些什么，于是谁也不说。

楞是憋了整整一顿面的功夫，我们出门需走同一条道时才彼此望望，笑出声来，好不默契。

这条道在整改，沿路机钻打桩声不绝于耳，屠宰场附近的旧址快要被拆除了，屠宰场本身则因为有着现代建筑的卖点被予以保留，要改头换面成高档购物区。届时，我们就要像牲畜一样被驱逐出去。这苟延残喘的美丽日子啊。

朝右手边望去，这城市混沌的母亲河正缭绕着这条残败的马路，江水土黄，与地上的土黄遥相呼应，细看看，还可观察到后浪推前浪翻涌出的唾沫星子。

“不知道这里什麽时候将被拆尽。”我觉得该说些什么了。

“快了吧。”

“我还是很喜欢屠宰场的格局的。一棱棱的牛道粗糙有质感。”

“恩。让人觉得回归了。”

“呵呵。”

“我和你一样了，一个人住了。”这是他半晌才想出来的话。仿佛是被连贯语系里的字句肢解的。

“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说了一个“噢”字，表示知晓了。这是个中性的感叹词，感叹词倒不一定都感叹。

或许是我想得多了，但事实证明其实我没有。我当时就想到伟大友谊之类了。我曾经想和一个男人伟大友谊来着，因为太爱他了，但计划夭折了。如果一定要直白诠释伟大友谊这个词，我会说，就是双方出于各自的私欲磨合在一起而不牵涉任何责任。这种友谊的主题是性，不是爱情的性，至少不是相爱的性，那么是一种本能的性？或许吧。我当时相当盲目，失去理智一般地想促成这文学上才成立的友谊，却被无情地拒绝了。之后我多少有些看不起自己了，非常地难受，想着仙儿吃了李寻欢的闭门羹也大抵是这个感受吧。我丫脱光光地横陈在你面前你都不动心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至此，我得忌讳这等模棱两可的事了，出于那可怜的自尊，因为同种的侮辱是无法承受两遍的，我也清楚，无需亲自实验就很清楚，所谓伟大友谊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